雍思王脸色难看得能去糊锅底。
顾公子不放心,也想跟着肖战往角楼上去,却听雍思王在背后大喝了一声:“顾兄留步!”
“王爷!”
“听二哥的。”雍思王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来想法子调开各位大人。”
“可是……”顾公子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通往角楼顶上的阶梯,急得恨不得一步飞上去,却又碍于雍思王的命令被钉在了原地没动,左右为难,心急如焚。“可是万一殿下他……”
雍思王斩钉截铁:“没有万一!”他的脸色非常苍白,一双手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攥得指节发白,然后他一字一顿,道,“我这就,着人……拟诏。”
顾公子缓缓收回了踏在阶梯上的一只脚。他神情复杂地看着雍思王,又抬起头,看着城楼上衣袂翻飞的孤影,突然想,这封诏书上,会是谁的名字呢?
“王爷。”顾公子思忖半刻,开口道,“我带一支人上角楼埋伏……”
“不行!”雍思王一口截断他,“角楼上一览无余,无处藏身,若是被发觉,四弟就不会来了!”
顾公子沉默下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又道:“那我一个人带弓箭去奉乾殿。”
雍思王闻言微怔。奉乾殿是离角楼最近的一座宫殿,高度也差得不多,若是埋伏在奉乾殿的屋脊后面,正对着角楼,勉强也落在射程之内。
他张开嘴,本想问顾公子是否有把握大晚上的从那么远的地方射准,可刚抬头,触到顾公子的眼神便下意识闭了嘴。他仿佛从顾公子的眼神中体味到了一丝别有深意。
这份沉默没有维持太久,雍思王很快便重新镇定下来。
“久闻顾兄百步穿杨。”他拱拱手,“那就交给你了。”
夜风吹彻,角楼上有阁,檐下悬着风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成了一片。
肖战站在及腰的垛口后面往下看,宫城门口尽收眼底。他看见顾公子大步离开,雍思王则推着轮椅,和几位重臣说话。隔得太远,一个字也听不见。只是看见重臣们都很激动,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手势,似乎大为不满。但雍思王还是说服了他们,潜龙卫们护送着雍思王和几位大人,转眼便消失在了肖战的视野中。
没隔多久,长长的队伍从宫城各处集结,鱼贯出宫。
潜龙卫真的撤了。但并没有走远,从肖战的视野看下去,看到潜龙卫在城墙外把整座皇宫都包围了起来。
身后风铃又在响,肖战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回过头去,感觉一阵风拂过了他的发间。
“母后。”他低低唤了一声,“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风里没有声音,他的母后早就不在了。
远处的钟声传来的时候,肖战正在阁中盘膝坐着,闭目养神。钟声悠远,连绵不绝,每一声都敲得稳当。时辰到了,那是召集群臣早朝的钟声,从宫城另一边的角楼传来。
天还没亮,但大渝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钟声停了。
一阵脚步声从后面楼梯传上来。肖战转过身,看见两个带刀的侍卫冲了上来,看见他,也不敢上前来,只是检查了一下角楼上有没有人,确认只有肖战一个人,又转身跑了下去。
不过半刻,老四来了。
一博仍在他手中,脚上解了绑,可能是为了方便跟着一起走,但手仍是捆着。浑身都是血,肖战心都漏跳了一拍,再一看,却没看到他身上哪里有伤口。白净的脸面上也糊了不少血迹,都干了,也没人费心给他擦一擦。嘴角肿得有点高,破了皮,他时不时舔一下,结果越舔越肿。
肖战的心“咚”地一声沉下来,砸得他胃里抽了一下似的疼。
“四弟,你来了。”
老四看着他,只是冷笑,并不说话。
角楼阁中有一块地垫,是供在此戍卫的将士偶尔休憩所用,勉强能坐。肖战走回去,一撩袍摆,示意自己并没有带兵刃,随即仍旧盘膝而坐,朝着老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吧。”
老四戒备地看着他:“你当真敢一个人来见朕?”
肖战:“你我兄弟也好久没好好聊聊了,何必要旁人打扰?”
老四微微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们都去亭外守着,自己则步入亭中,坐到了肖战对面。一博动了一下,似乎也想跟着进来,但立刻有人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别动!”
一博冷冷地转头看他一眼,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明显是个脏字。
那人立刻粗鲁地把一博一拽,险些给他带一趔趄。肖战眉头轻轻皱起来,突然明白他这一脸伤是怎么来的了。
老四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恶意地笑了笑:“怎么?你心疼他?”
肖战头转回来:“我还以为,他一落到你手里,你就会立刻杀了他泄愤呢。”
老四闻言反而笑了。他嗓子很干,笑声像石头磨过砂纸,听得人浑身不舒服:“你也以为我疯了,是不是?”
他眼神幽幽地发亮,身子前倾。肖战这才发现他指尖带了血迹,脖子里也有,像是溅上去的。
“是你让老三给朕下药的对不对?”他一手搭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嘿嘿”地笑出来,热气都喷到了肖战脸上,“你们想把朕弄成一个疯子,以为朕不知道……”
他脸色突然又是一变,局促而虚张声势地强调道:“朕没疯!”
“是,我知道你没疯。”肖战看了一眼一博,“所以到现在还留着他的命。陛下,你准备干什么?”
老四沉默片刻,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然后他笑起来,亲热地说:“还能干什么?朕替你报仇啊二哥。”
肖战“哦?”一声,挑了挑眉。
老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朕也封他一个昏君侯,把他赐给你,好不好?”
一博没忍住插嘴:“他在北凉是显平侯。”
肖战看也没看他,冷然道:“你住口。”
老四没理他,他眼睛发亮,自己一个劲地往下说:“朕也可以叫他们纳贡,割地,让他们把宗室的美女都送到江都来!”
肖战冷冷地观察着他,试图分辨他到底还剩下几分理智。
他也许还没有像雍思王认为的那样彻底疯掉,但也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老四完全没有察觉到肖战的表情,他更加兴奋地站起来,凑近一博,又道:“朕记得他有一个女儿,不知道多大了,会不会伺候人?”他笑着,眼里全都是癫狂的光, “把你们的公主送到江都来,朕看心情,也许能给她一个名分。”
一博怒极反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舌头抵在齿缝间,克制着顶了顶腮帮。
“我会扒了你的皮。”他脸上犹带笑意,轻声细语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会把整个南渝皇室都砍下头来,扒了皮……”
他话没说完,老四已经又是一拳招呼了上去。
可以想见,两人可能一晚上都是这么过来的。
肖战阴着脸,正想喝止,却见老四突然凄厉地哀叫了一声,然后倒退了两步。他两只手都捂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一边痛呼,一边手握成拳,狠狠地往自己的头上重击着。
肖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住他,但老四发狂似的,拳打脚踢,不允许他靠近。一博也低喝了一声:“别动!”
肖战一僵,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一博一晚上已经看他发作了三回,从最开始看着所有宫人木然静立感到诡异,到现在和这些近卫一样视若无睹。
“别靠近他。”
肖战便退了一步,看着他痛得满地打滚,冷汗透背,心中竟然也泛起了一丝异样的难忍。
“二哥……二哥!”老四哀叫着,竟还认识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肖战的袖摆,把他拼命地往下拉。肖战只好俯下身来,凑近了听他说话。
老四口中含含糊糊的,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我没想跟你作对……当年你走,我心里难受得要死……二哥,你知不知道?”
肖战咬了咬后槽牙,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你……”
“可是你既然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老四的手攀上来,冷汗涔涔的,挨在了他的腕子上,“我哪里不如你?父皇为什么要拿我去北凉换你?为什么!”
他张开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不要去北凉!我不!二哥,你疼疼我,你疼疼我……我也是没办法了!”
肖战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局面,一时之间也有些手足无措。他既有些怜悯,又有些厌恶自己的怜悯。半晌,无奈道:“你怎么病成了这样……”
老四仍旧在哭,一边胡言乱语。
肖战叹了口气:“你这副样子,还怎么做一国之君?”
老四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满脸涕泗横流,抬头怔愣地看着肖战,好像没听懂他的话。
肖战:“你明日便禅位吧,我送你去守皇陵,算你用下半辈子给父皇赎罪。”
老四的声音幽幽的,好一会儿才问:“二哥不杀我?”
肖战仍旧皱着眉头,眼中有难掩的嫌恶之色:“你……”
但是老四的眼神已经变了:“可我却不得不杀你!”
说时迟那时快,肖战只觉得身侧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有人猛地把他往旁边一推。但肖战的袖子仍旧被老四抓着,终究没脱开多远。他只看到寒光一闪,匕首已经划破了自己的手臂。肖战下意识格挡,老四手里的匕首拐了一个弯,狠狠地刺进了挡在肖战面前的那人肩头。
就在同一时间,刚才还犹豫不决的侍卫们纷纷朝着肖战举起了刀,但只听空气里“嗖”地一声,仿佛凭空蹿出来一支羽箭,一下子钉穿了离肖战最近的那个人。那侍卫一声儿都没出,往前一扑,气绝了。
所有人都被惊得停了一刻。
但羽箭没停。又是“嗖嗖”两声,前后连发,转眼又射倒两人。
肖战立刻反应了过来,脚尖一踢,死人落在地上的刀已经被他带起,刀柄稳稳落在他手中。他单手下劈,掌缘正打在老四腕上穴道处,震得老四半条手臂都随之一麻。肖战随即脱身,疾步退开,背后靠住柱子,回手又是一刀,砍翻了试图扑上来的近卫。只听“嗖”一声,又一人也被冷箭射中,扑在了肖战脚边。
方寸之间,胜负须臾已定。
老四突然叫道:“二哥,让弓箭手停下!”
肖战抬起眼,只见老四钳住了一博的脖子,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口。两个近卫团团围住他背后,而他又以一博的身躯盖住了自己,掩得密不透风。
肖战转过头,极力往冷箭射来的方向望了望。但是天太黑了,他什么也看不见。
“是姓顾的吧?”老四从一博背后露出了一只眼睛,嘶声道,“早就听说他百步穿杨,果然不假……二哥,让他停手,不然我杀了你的心上人!”
肖战喘着气,手里握紧了抢来的刀:“你不是还要留着他问北凉要钱么?”
老四冷笑了一声,手上用力,匕首顿时刺破了一博的脖子,渗出一道血珠。
“我知道,北凉现在监国那位不是他的亲弟弟。”
一博挣扎了一下,艰难道:“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老四发狠:“你住口!”
“别伤他!”
肖战狠狠咬牙,恨得几乎想亲手将他碎尸万段,却不得不屈指就唇,吹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呼哨。那声音刺破云霄,在暗夜中一下子传出了很远。
冷箭果然停了。
老四仍不放心,指使着仅剩的两人把角楼上的火把全都扔了下去。角楼阁中顿时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静静地洒下来,勉强照亮人影。
肖战:“你装疯卖傻。”
黑暗中随即传来一声冷笑:“二哥,你还是这么心软。”
角楼下旋即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肖战持刀逼近了一步。
“你赢不了了。”
“那又如何?”老四恨声道,肖战察觉出他在逐渐往垛口边上靠近,“我总要搏一搏!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拥有一切,凭什么你离开了这么多年,还妄想着回来能继续拥有这一切!”
他拉着一博,一步一步,已经挨到了垛口边上。
带着火把的潜龙卫飞快地爬了上来,把小小的一间高阁团团围住。一个高大壮实的卫兵背着雍思王,也健步爬了上来。雍思王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急切过,他甚至不再在意暴露出来的畸形的腿,叫道:“二哥!”
老四闻声转过去,看见是他,突然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为什么?”
雍思王也看着他,脸色发白。
“你这样帮他,却要害朕……为什么?朕对你不好吗?”老四突然纵声长笑起来,“你也是这样,父皇也是这样……”
雍思王怒道:“你还敢提父皇!你不择手段,目无君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事到如今众叛亲离,还敢问为什么!”
他第一次在老四面前撕下面具,这般声色俱厉,倒是骂得老四微微一怔,但他随即笑得更大声,“不忠不孝?朕再怎么不忠不孝,也做不出跟北凉人钻一个被窝这样的丑事!二哥!你敢告诉潜龙卫的将士们,这北凉的皇帝陛下,是从你家里抓到的么!”
雍思王立刻下令:“拿下他!”
老四手上又是一紧,一博咬着牙闭上眼,他喉间皮肤已经被割开寸许,鲜血如瀑,浸湿了一大片领口。
肖战几乎肝胆俱裂:“谁都不许动!”
老四笑得越发癫狂,又转向了雍思王:“老三,你何必还要如此惺惺作态!他早就已经跟北凉一条心了!你还要骗自己吗!”
雍思王脸色惨白,再次下令:“还等什么!拿下他!”
“我说不许动!”肖战又是一声怒喝,潜龙卫犹豫不决地停住了。
雍思王沉声道:“二哥,你不能这样!”
但肖战没理睬他,只是看着老四,又往前了一步:“四弟,我知道你的委屈。我不会杀你的。你也知道,我最心软……你的头很痛是不是?把刀放下,没事了,我们是亲兄弟……”
老四摇了摇头:“亲兄弟?真是亲兄弟,皇后为何要害死我娘!就因为我娘得宠吗!肖战!你何曾当我是亲兄弟!”
“我母后也已经被你逼死了!”肖战目眦欲裂,又近了一步,“你不要伤他……我求你!”
“肖战,不要。”一博突然轻声开口,他极力地用眼神示意肖战。周围都是潜龙卫的将士,他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表露出对自己的情意。国仇当前,将士浴血,谁都不可能接受一个跟北凉人不清不楚的主君。
但是老四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怕我说出来吗?”他看着肖战,“你通敌卖国,要拱手让出那八城,肖战,你说我愧对父皇,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对得起大渝列祖列宗吗!”
雍思王顿时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老四仍在说话,语无伦次,但异常亢奋。肖战反而什么话都没有说。潜龙卫全都盯着他看,那目光是冷的。他就在这种冰冷到仇视的注视下,突然无奈地笑了一声。
雍思王闻声抬头,与他四目相接。肖战坦然地看着他,雍思王心如刀绞,叫了一声“二哥”,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机关算尽,到头来,功败垂成。
老四犹自狂笑着。穷途末路比药石更加迅猛地激发了他的疯狂,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一博脖子上的伤口越扯越大,他尽力地往后仰,想要离刀锋远一点。老四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肖战又往前了一步,张口欲言。
老四突然很轻地在一博耳边道:“一起死吧。”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往后一倒,带着王一博一起消失在了垛口上。
肖战想也没想便是纵身一扑。
雍思王大叫一声:“不要——!”
但肖战没掉下去。他大半个身子都吊在垛口边上,仅靠脚尖勾住。一博手腕仍被绑着,一根绳头堪堪被肖战握住。而老四则已经彻底掉落在了黑暗中。
一博艰难地抬起头,看见肖战脸涨得通红。他受伤的手臂因为用力而血流如注。
“赶紧放手!”一博喝了一声,绳头从肖战手里滑出一点,他低吼了一声,竟然干脆把绳子在自己手上绕了一圈。
一博急了:“你也会跟我一起摔下去的,你疯了!快放手!”
“不、放。”肖战脸涨得更红,“你、不、能、死!”
一博喘了两口气:“好,我让他们退兵!你放手啊!”
肖战眼中有泪滴下来:“你掉下去了,还怎么让他们退兵……”
“我托梦啊!”
“放、屁!”
一博心急如焚地看着他越来越多的身体滑出了城垣,但上面的人好像都死了一样,没有一个人出来帮一下。
“放手吧……”一博几乎用上了恳求的语气,“只要放手,你就是大渝的新帝了!”
肖战知道。
但他不能放。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绳上吊着一个人的重量,几乎把他的手腕打横里勒断。手臂上被匕首捅伤的地方还在汩汩流着血,滴下来,让他手心更加打滑。他喘不过气,每一分力气都在加速流失,整个身体不断地往外滑。
泪和汗都从他的脸上往下滴,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幻化成了一团一团模糊的光,他突然想起血迹滴进冰里,一瞬间绽开血花,又被冻结的样子。真美。他一时之间竟然无从回忆这画面是从哪里来的,只看到雪,无穷无尽的雪。他走在空茫茫一片的大地里,是一博撑着伞来找他。
怎么能放啊。他心里想。我一生行到水穷处,只有你了。
“三弟,救救他……”肖战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我会跟他回北凉!”
一双手突然抱住了肖战的腰。
他本来已经快要滑出去,但这人力气极大,从腰上拖着肖战,两只脚抵住垛口,往后狠狠一掼。肖战终于找到了借力点,双脚抵住了垛口,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了一声。那人伸出手,从城墙外面一把揪住了一博的后领,把他也一起拽了回来。
肖战手上一松,脱力地往后仰倒,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喘了好几口气才看清站在眼前的人。
是顾公子。他也喘得厉害,从奉乾殿跑上来,又把两人捞起来,此刻他正撑着自己的膝盖,低头猛喘气。
雍思王无力地坐在地上,那将士不知道何时已经将他放下。他双目赤红,泪流满面。
“二哥,你说什么?”
肖战没理他,他知道雍思王听清楚了。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顾公子突然抬起头,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
肖战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公子会打他,一时没防备,被他打得连退了两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一博反应很快:“你干什么!”
顾公子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了视线,似乎还想再揍肖战一拳。
“顾将军。”雍思王突然唤他,“宫城生变,陛下暴卒,今夜还要仰仗顾将军统领潜龙卫。”
顾公子猛地刹住了脚。
雍思王招了招手,示意方才那个潜龙卫过来把自己背起来。
肖战就势倒了下来。他听见雍思王交代了几句,但是他的耳朵里嗡嗡的一片,什么都听不清。火把在流动,但没有暗下来。天亮得差不多了。一博走了过来,跪坐在了他身边。肖战艰难地咽了两口唾沫,撑着自己,站起来,给他解腕上的绳。但他手指发软,抠了好一会儿,都没解开那个结。
“用刀。”一博提醒他。
肖战点了点头,失神地环顾了一下。人都走光了,刀在离他不远处,可他起不来去拿。他没力气了。
一博仍旧看着他:“怎么办?”
肖战:“什么怎么办?”
“你真要跟我回北凉吗?”
肖战有点麻木地点点头,好像不太知道自己答应的到底是什么。
一博无奈:“傻子。”
“什么……?”
“你做不了皇帝了。”一博对他说,“你弟弟会放我们走吗?”
肖战愣在那里,只听清了,“你做不了皇帝了”几个字。
“确实是傻。”他点点头。
一博又道:“不止做不了皇帝,你还通敌叛国。”
肖战还是点头,沉默。
一博不说话了,他把被绑在一起的手高高地举起来,从肖战的头上套了下去。肖战微微挣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他圈在了怀里。
“明天再想吧。”一博说。
肖战愣了一下,浑身卸了劲,顺势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再想吧。
他们总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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