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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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大道-Chapter 9

莱斯特看起来像是被人用枪指着。克劳蒂亚能看到他坐在前排,左边坐着一个穿长款碎花连衣裙的女人,腿上放着一个看起来很昂贵的手包,右边坐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都是老头,银发在顶灯的照射下白得像漂出来的颜色。

莱斯特用手指按着太阳穴,尽管克劳蒂亚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那种空洞、不快的表情,就像过去她回家晚了,或者在晚餐时说了什么粗鲁的话的时候,他会盯着她的那种眼神。

替莱斯特上场填补十二月演出的那位钢琴家年纪稍长,身材瘦削,走上舞台时的气场比一滩洗澡水强不了多少。他在聚光灯下汗流浃背。尽管他是坐在乐团最前面的那个,面前还摆着一架光滑华丽的钢琴,但克劳蒂亚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身后的小提琴手,或者他左边的大提琴手。

“他弹得算好吗?”玛德琳小声问她。

“我不知道。莱斯特讨厌他。”

“嗯,我看出来了。”

圣诞节刚刚过去两天,观众席上许多女士都穿着黑色天鹅绒和皮草,眼皮上还涂着带亮片的节日效果眼妆。玛德琳穿着一年前她为克劳蒂亚亲手缝制的裙子,头发盘成紧密光滑的发髻,用发夹固定在头顶。她在出门前对着门厅的镜子反复涂了五遍口红才算满意。

克劳蒂亚最终承认,这个新来的钢琴家并不算差,他的演奏收放自如,令人印象深刻。到音乐会结束时,他多多少少还是赢得了观众的喜爱。他们起立为他鼓掌,莱斯特也站了起来,虽然没有鼓掌。但克劳蒂亚不敢说是不是因为他手上的伤。

“我们跨年有计划吗?”克劳蒂亚低头问玛德琳,她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地铁座位上,头靠在窗户上,红色的发丝在玻璃上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克劳蒂亚选择站着,随着车厢的起伏不断调整重心。

“嗯?”

“去年我们什么都没做,对吧?”

克劳蒂亚皱了皱眉。去年是她印象里第一次没有和路易一起过节,所以整个假期里她都郁郁寡欢、满心怨恨,就算玛德琳一再劝她给路易打电话、去找他,做点什么。那年的跨年夜,她们坐在当时刚买的新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倒数计时。玛德琳很刻薄地点评了某个新晋流行歌手的穿着,尽管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好像跟人家很熟的样子。而克劳蒂亚则是没命地想用红酒把自己淹死。

“没有,我们还没有安排。”地铁猛然刹车,发出很响的噪音,克劳蒂亚皱起眉头。几个年轻男人从还没完全合上的车门里嘻嘻哈哈地挤了进来,占据了远超他们人数的座位。他们大笑着,把装着不明液体的塑料瓶在手里翻转抛接。玛德琳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克劳蒂亚身上。

“我们可以安排点儿什么。”克劳蒂亚补充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出去玩。”

“也许吧。”玛德琳耸了耸肩。一个穿着黑色纽约大学卫衣的男人在座位上挪了几下,最后坐到了离玛德琳只有一个空位的地方。克劳蒂亚随即坐在两人之间,让自己的长风衣在两侧铺展开来,双臂交叉,试图用身体语言表达她和玛德琳都对他不感兴趣。

玛德琳的手臂随意地搭上了她的肩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男孩子气,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夸张的叹息。

“你觉得莱斯特还能再弹琴吗?”

这个话题来的正是时候,克劳蒂亚正努力不去听那几个男人捏扁塑料瓶时发出的噪音,和他们刺耳、毫无顾忌的笑声。

“大概吧。他运气一向很好。”

“真的吗?”玛德琳听上去似乎有些怀疑。

“是的,真的。是的,总是这样。永远都他妈的是这样。”

克劳蒂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黑色羊毛长裤太薄,根本挡不住寒意。然后看到脚上那双自己去年买的尖头靴——当时她买下这双鞋,是想让自己更像个女人,而不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现在感觉怎么样呢,我的小宝贝?”莱斯特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地不受欢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差不多一个星期前,他们一起吃了那顿早餐。路易全程安静但是焦躁,不断地查看手机,频率之高甚至让人有些不安。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莱斯特那天格外地让人难以忍受——比往常更加挑剔、刻薄、冷嘲热讽。他大清早的喝了两杯血腥玛丽,然后又用拖长的语调抱怨自己头疼。

那顿早餐无比清晰地提醒了她,过去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唯一让一切勉强能忍受的,是玛德琳的存在。

那些年轻人在她们前面一站下了车。玛德琳立刻在克劳蒂亚肩上,松了一口气般地叹息。

“我想做点什么。”她轻声说道,“跨年的时候。我想穿得漂亮一些。”她的手臂依旧搭在克劳蒂亚肩上,双腿交叠,裙摆微微上扬,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大腿。

“你总是穿得很漂亮。”克劳蒂亚低声说。车厢的广播响起,报出了她们的站点。她们跟着三三两两的乘客走出车门,站台上弥漫着地下水、尿液和烟草的味道。但克劳蒂亚很高兴能走走,看着自己尖头靴的鞋尖在混凝土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

再过几分钟,她们就会脱下华美的衣物,卸下妆容,洗掉残留的香水味,然后躺在床上,像新生的婴儿一样,直到睡意或是欲望将她们吞没。


阿尔芒坚持要去看演出,路易同意了,因为他担心他表现出来的任何不情愿都会显得太可疑。他不想看到任何别的人坐在那台钢琴后面演出。这一幕让他觉得是个很严重的错误,甚至称得上某种冒犯,好像他正看着莱斯特在他面前被人肢解。

但他们还是去了,路易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对这场演出感兴趣。当他们坐在他们的私人包厢里的时候,路易非常小心地不让阿尔芒看到他在人群中环视,寻找着什么人。当然了,莱斯特就坐在下面,看起来不快而疲惫,但不像路易想象的那么凄惨。当替补的钢琴家开始演奏的时候,路易看着莱斯特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太阳穴,释出了一声叹息——他当然听不到,但他看得出来。莱斯特的肩膀夸张地起伏,像浪一样。路易心中涌起了一股奇异的眷恋,近乎一种怀旧。

演出结束的时候,路易看到莱斯特迫不及待地从紧急出口溜走了,连现场的掌声都还没落尽。他那头明亮的金发在音乐厅昏暗的灯光下一闪而过,像闪烁的鱼饵。

在路易内心深处某个阴暗又小气的角落里,他想凑近看看这份痛苦,想把他的手指按到莱斯特的伤口上,听他惨叫。

他对阿尔芒撒了个谎,编造了一个来城里出差的大学时代的老友,像个逃犯似的离开了他们的公寓。内疚和兴奋同时在他的身体里撕咬,像两条恶犬。

他把宾利停在路边,坐在没熄火的车里发着呆。天色才刚暗下,街上依然热闹。年轻人们裹紧外套,挽着胳膊在寒风中匆匆而行。一位老妇人正在遛她的牧羊犬,一边破口大骂她那条戴着背带的调皮狗,因为它正拽着她往垃圾桶去。

在城市的这一头,看不见明亮的灯或者是街上的小贩,也没有游客。这一片很安静。中央公园紧挨着第五大道,宛如一片浩瀚的黑色海洋,吞噬了纽约市中心那些刺耳的刹车声和引擎声。 

路易把掌心放在大腿上擦了擦,看着那栋安静而狭窄的战前建筑。莱斯特住的那一栋。他会选择住在这里真是奇怪,但又很适合他。他应该会很讨厌路易那个光亮的、带大落地窗的顶层公寓。清洁工们悄无声息地来来去去,智能电灯被设置好了时间,一到十点就开始慢慢黯淡下来。路易不知道有多少次坐在沙发上,被动地陷入近乎全黑的房间,陷在一种可悲的自怜里,甚至懒得起身去把灯重新打开。

他从楼梯走上去,像是走向自己的刑场。莱斯特当时跟音乐总监和爱乐团的几个投资人一起坐在前排,可能他们在演出结束后还有活动。他可能正和他们在一起,在某些烟雾缭绕的酒吧一口气灌下整瓶细长形状的伏特加,试图把自己塞到某个人的床上。

他差点儿就失去了敲门的勇气,害怕莱斯特不在家,更害怕他在家。

但是莱斯特没有邻居,而且他住的是顶楼。即便路易的脚步声放得那么轻、那么不情愿,听起来恐怕也像房顶传来的哭喊那么清晰。

大门洞开。

莱斯特身上还闪着晶亮的汗,左手懒散地解着衬衫中间的扣子。大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脚上还穿着皮鞋。

“一个字都别说。”路易厉声说。莱斯特舔了舔他的牙齿。

“他弹前奏的时候漏拍了。普罗科菲耶夫的那首——”

路易吻了他。他确定莱斯特嘴里是烟味和麦卡伦18的味道。

莱斯特往后踉跄了半步,随即猛地迎向他。一只大手沿着路易的夹克滑进来,温暖的掌心急切地想从他衬衫下面探进来,摸索他的皮肤。路易的肩膀重重地撞到墙上,紧接着大门就被狠狠关上了。他们彼此拉扯纠缠着往莱斯特的卧室去。路易耳朵里还能听见普罗科菲耶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仿佛看见莱斯特的手指如何在琴键上飞舞,和管弦乐队的其他声部搏斗,就跟他们有仇似的。每次他表演协奏曲的时候都是这样。每一位指挥都知道这其中绝无合作可言;那是一场血淋淋的决战,一架钢琴单挑弦乐、木管乐和打击乐组成的军团。路易能听见圆号奏出战争的号角声,而莱斯特就此坠入狂暴的漩涡中。

他的外套被拉扯下来,悬挂在他一条手臂上。

“我们不能——这是最后一次了。”路易喘着粗气。莱斯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路易感觉到了他细微而急促的点头。

“你听懂没有?我不能——”

“我的独奏本应该是完美的,路易。这——”

“当然他妈的是完美的。”路易低吼起来,酒精和被唤起的情欲让他有些恍惚,还有某种他无法辨认的情绪。

莱斯特的床没有铺,被子卷了起来。那张褶皱的床单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纯白无暇,散发着强烈的情欲,以及强烈的美。他可以想象莱斯特躺在上面的样子,金发在枕头上铺开,肋骨紧贴皮肉,随着每一次沉重的呼吸而起伏。路易记得睡在他身边是什么感觉,那近乎无法承受的体温,还有他的大腿压在路易腿上的重量感,几乎让他感觉发疼。

先是衬衫,然后是裤子。莱斯特像个孩子一样把他的皮鞋踢掉,然后把路易拖到床上,欺身而上,他的手狠狠地掐在路易的大腿上,力道之大,让路易感觉自己的皮肤上会因此留下一个永恒的凹陷。

莱斯特的性器正威胁似的抵在路易的肚子上。路易希望他能停下来,能控住莱斯特的下巴,跟他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跟他解释这可不是什么许可。

但莱斯特已经在朝他的掌心吐唾沫,用一种让路易胃里翻江倒海的随意和恶心的方式。

“不行。”路易说,他的唇扭曲起来,“不行。这次换你。”他不想被他的吻覆盖全身,不想被他那双温柔的大手完全掌控;他不想在高潮的时候听见莱斯特轻柔而又嘲弄的声音。他只想狠狠地草点儿什么。

莱斯特抬头看着他,不太情愿。

“你在生我的气吗?”他听起来完全不害怕,更谈不上颤抖。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有敌意的冷酷神情。

“你他妈的给我趴好。”

路易看着他把沾满口水的手掌在被子上草草擦了一下。他快速地看了窗户一眼,好像想去把百叶窗合上。但外面除了黑暗的中央公园和上西区远远传来的灯光以外什么都没有。

“我没生你的气。”他小心地补上,“我没有。”

“是啊,好吧。”莱斯特说。他还是没动,就只是这么看着路易。路易俯身向前,手臂撑在了莱斯特的枕头上,吻了他。只是双唇干涩地接触,没什么色情的意味,他甚至没有伸舌头。但是很快莱斯特就呼出了一口气,滚烫的鼻息扑在路易的脸颊上。他加深了这个吻。

当他凝视着莱斯特的眼睛的时候,他眼中漂浮着无数他们过往的碎片,令人难以忽视。所有好的坏的都交织在一起,彼此相融,像重叠的两个图层。很难,但并非断绝了所有的可能。

莱斯特的手充满占有欲地顺着他的脊骨往下摸,指甲嵌入他的皮肉,力道恰好带来轻微的刺痛。路易陷在意乱情迷里,也没阻止他,甚至没有提醒他阿尔芒会看见这些印记的。然后他就会知道一切,如果他还没察觉的话。

羞耻淹没了他,几乎像某种催情剂。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沉湎在这不顾一切的快感里。

莱斯特的手往下滑,伸进了他的臀缝中,把他的胯狠狠地朝自己这边拉过来。路易的鼻子贴在他的颈侧,迫使他别过头,脸颊狠狠地贴在床垫上。他强行把莱斯特翻过来,先是胯,然后是他的肩膀,直到他完全趴在了床上。路易狠狠压住了他。

莱斯特的头发散得到处都是,但是路易不介意隔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吻他的脖子,他脖颈处的皮肤出乎寻常地热,脉搏有力地抵着路易的唇跳动。

“我没生你的气。”他再一次喃喃。他能感觉到莱斯特的紧张,他肩膀上的肌肉在皮肤下绷得很紧。

“行。”他的声音被捂在了床垫里,几乎听不见。他的手臂抬起来,好枕在自己的头下。

“我——我想你。”他又说了一句,因为情不自禁。他肯定比自己以为的还要陷得更深,才会说出这种话。“而且我不是在说自从迈阿密那件事之后。你知道吗?我——我一直在看你的手。”莱斯特的头正半压着他受伤的手指。路易把他的手臂拉出来,用手指完全包覆,攥住了他的手腕。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路易还是时时惊叹于莱斯特的这种超乎寻常——他的体型很魁梧,是的——但又如此轻易地被他所掌控。路易把他的手臂拉开,直到完全伸直,只剩手肘一点儿轻微的弧度。

他往自己的掌心吐了口吐沫,然后皱起了眉。这绝对不够。

“你有没有——”

莱斯特神情茫然地转过头,朝左边的床头柜示意。那里放着半杯水喝一副老花镜,但是没有书。路易不记得莱斯特以前要戴老花镜,一想到这个,他就感觉胃里抽了一下。路易在抽屉里摸了一会儿,找到了一瓶没有香精的润肤露。在他找东西的时候,莱斯特在他余光里绷紧了脊背,没受伤的那只手探入自己身下,抓住了自己的性器。

路易放慢动作,花了珍贵的几秒钟看着他。莱斯特垂着头,金发如帘垂落,遮住了他的脸。他可能都没发现路易在看他,就算发现了他也不在乎。

路易回到了他身上,一只手涂满了润肤露。

莱斯特用手肘把自己撑了起来,路易用一根手指进入他的时候,他发出了呻吟,头垂了下去,臀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路易很急躁。他仅在几秒钟以后就又插进了一根手指,激得莱斯特那只没受伤的手反过来,盲目地想抓住他的手腕。他的头转了过来,越过自己的肩膀看着路易,眼里几乎有泪光。那目光在路易身上游移,想弄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路易希望自己能告诉他答案,但事实是他也不知道。这一次比上次在屋顶的口交还要沉重,比他们有关于马格努斯的简短对话沉重,也比上次跟阿尔芒的那顿糟糕透顶的晚餐沉重。一种危险的沉重。

我不是一个好人,他绝望地想。

他记得莱斯特有一天说过同样的话,唇边带着嘲弄的笑。他们那晚一起回的家,身上都是巴卡拉晶红的味道。他看起来并不自豪,但也绝无悔意。他的视线滑向路易,等着看他如何作答。现在回想起来,路易觉得他应该就是想吵一架,或者随便他什么反应都行。但是路易已经筋疲力尽,克劳蒂亚还在楼上睡觉,他不想吵醒她。

就在这些超乎寻常的残酷瞬间里,莱斯特渐行渐远。现在他又回来了,躺在第五大道这间卧室里,看起来比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还要年轻。一只手受了伤。床头柜上还放着老花镜。

“我不生你的气。”路易又说了一遍,近乎绝望。莱斯特转过了头,潦草地咽了口唾沫。

路易的两根手指还在他身体里,他已经硬得发痛,而莱斯特此刻异乎寻常地温顺,与他平日里那种不羁又磨人的做派大相径庭,让路易险些停下他的动作。

他的另一只手开始沿着莱斯特的脊骨往下摸,手指勾勒着每一块突出的骨节,一直摸到了末端。那里有几根颜色极淡的体毛,还有一对深陷的腰窝,路易不确定它们到底应该叫什么。

“你在听吗,莱斯特?我不生气。”他想不出他还能为了什么新的事情生气,而那些旧事早已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他的牙齿或者头发。已经没有必要现在还为了那些事惩罚莱斯特。

一个极小幅度的、快速的点头。路易能感觉到他的穴口不再那么危险地紧压着他的手指。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狠狠地进入了他,逼出彼此嘶声的咒骂和粗喘。但是现在一切都这样摇摇欲坠。

路易挤了第三根手指进去,使得莱斯特背上又是一阵痉挛。他俯身下去,脸颊紧紧贴着莱斯特的耳朵,他可以吻到他半张着的嘴角。

莱斯特轻轻地转过了头,好与他双唇相接。路易把他的手指抽出一半,然后又插了回去。莱斯特呻吟起来,浑身僵直,手指紧紧地撕扯着床单。

“你现在……比以前表现更好了。”他喘着气说,声音闷在枕头里,“你有在练习吗?”

“别这么恶心。”路易平静地说。他现在不愿意想到阿尔芒。

他把手指拔出来,把所剩无几的那点儿润滑都涂到了自己的性器上。事后来看,他应该出于礼貌给莱斯特一个预警,但莱斯特已经这样粗暴地对待过他太多次,所以他一下就进到了底,整个人都覆到了莱斯特背上,感受着他紧绷的呼吸和牙缝里逸出来的呻吟都在抵着他的胸膛震颤。

“太快了。”莱斯特睁大了眼睛嘶声说道。他试图撑起身子,但还没有成功,路易就用自己的体重重新把他压回了床垫里。

“那我就不动了。我不会动的。”路易说,心里暗自感到庆幸。他没想到他还能撑到这会儿。有那么几秒钟,他们俩都一动不动,莱斯特肚子上和大腿上的肌肉不断地抽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跟触电了似的。

路易的手伸到莱斯特的下巴下面,大拇指用力压进他的唇角,像托着某种动物的头一样把迫使他抬起了头。

“你的表现更差了。”路易耳语道,“你没找人练练吗?”

莱斯特没说什么刻薄或者是机灵的话来反击。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他在几秒之后回答了路易,听起来诚实得可怕。

“ok,”路易谨慎地回答他,尽管他还是无法控制地被取悦到了。他肯定是无意识地动作了一下,因为莱斯特受伤的手猛地往下伸,警告式的抓住了路易的大腿。他立刻瑟缩了一下,路易抓住了他的手腕,把那只手拉开。

“别他妈用你那只手了。”他半是恼火地说,感觉到自己像个操心过头的妈妈,“拜托。”

“拜托。”莱斯特无礼地模仿着他的声音,发出嘲讽的轻笑。

“我要动了。你会没事的。”

莱斯特没事。他好的那只手已经绕到了身下,从他那个艰难的角度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慰着自己。路易不再那么紧地压着莱斯特的背。他坐了起来,弓着背挺动,看着莱斯特的肩胛骨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又蜷缩,目光一片涣散。

做到某个时刻,莱斯特再次试图坐起来,而这一次路易帮了他一把。让他把手臂抵在他汗湿的胸口,将他摁进自己的怀里,坐在他的鸡巴上。莱斯特的体型一直比路易大,也比他高,肩膀比他宽,用这个体位的时候,他简直成了某种庞然巨物,一个笨重的家具,完全地覆盖在路易身前。

路易让莱斯特瘫软地靠着自己,他所有的体重都分散在路易的大腿和肩膀上。路易现在意识到他只需要抓住莱斯特好的那只手就可以不让他碰自己。他不想用他受伤的那只手去抚慰前面。

“你想动一动吗?”路易声音沙哑地问他。他的性器在抽动,快感让他头重脚轻。一阵甜美的震颤席卷过莱斯特的全身,他好像已经耗尽了力气,虽然他一滴汗也没出,甚至喘都没喘一下。

莱斯特幅度很小但迷乱地摇了摇头,眼睛失神地睁大。路易把几根头发从他嘴里拨开,吻了吻他的后颈。

“因为你太重了——我也动不了。”路易解释道,唇还紧紧贴着他的后颈。莱斯特发出似乎是深受冒犯的声音,但显然不是真心的。

路易想把他重新推回去,抓着他的头发草到他们俩都喷射出来。他想就这样和他交叠着在一片大汗淋漓的狼藉里筋疲力尽地沉睡。

路易的手盲目地绕到莱斯特的身前,包覆着他的手撸动他自己。但是莱斯特的手腕在路易的抓握下抽搐起来。

“我已经——”他的声音近乎狂乱,“我已经到了——”

路易去摸莱斯特的腹部,指尖沾到了一片湿滑。他略带震惊地把手拿开,险些笑出来,但最后只是潦草地亲了亲莱斯特的脸颊,亲得一片湿漉漉。莱斯特盲目地转过头,寻找他的唇,与他接吻。

“什么时候到的?”路易粗声问道,感到有些被冷落了。莱斯特看起来没在撒谎,“我不知道。”

路易也没有坚持太久。他知道莱斯特肯定会杀了他,所以及时地抽了出来,射在了自己掌心。他空着的那只手搭在莱斯特滑腻的腰上,感觉到他的肌肉还在随着每次呼吸绷紧,然后再放松。

“哈啊。”他喘着气,看着自己的精液从指缝间淌下来。

莱斯特懒洋洋地翻过身,蜷起了一条膝盖,腹部还在颤动。他软下来的性器无力地贴着他的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水光。路易缓缓地撑起了身体,喘着粗气,感到自己愚蠢和自私得不可思议。

“我没法——我跟阿尔芒说我今晚有事出来。我得走了。”

莱斯特好一会儿都没说什么。路易完全没办法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他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窗外,然后慢慢地把视线落回到路易身上,看起来冰冷而戒备,整个人几乎在月光下闪出银光。

“你明明可以去跟阿尔芒,”他指了指自己身上,他肚子上的精液开始干涸,“做这个。我甚至没有——我根本什么都没做。你们俩现在就是这样吗?你根本不用来这里。”

路易呼出一口气。就在一分钟以前,莱斯特还眼神迷离、浑身瘫软,像一只亲人的大狗。现在他又是一个人了,撑着手肘坐直了身体,眉眼低垂。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路易能辨认出来他满身的潮红,脸颊和胸口的皮肤尤其红。他看起来比路易记忆中还要大只,占据了整张大床的大部分空间,路易如果想要舒舒服服地躺在他身边,非把他推到一边去不可。

“不是那么回事儿。”路易粗暴地说。

“那是什么?”莱斯特突然站了起来,微微皱着眉。路易看着他轻轻地靠在衣柜边上,翻找着衣服。精液从他身上慢慢往地上滴,但他看起来完全不在乎。

“因为,”莱斯特继续往下说,声音被闷住了一样,“你来这儿,我们做爱,然后你再一次离开。我们还做什么?”

他找到了一条深棕色的丝绸睡裤,是路易喜欢的那种微微有些粗糙、带着更自然的质感的那种。

“我来这儿只是因为我想见你,不是因为我需要——”

“我得抽根烟。”莱斯特把睡袍从门上的挂钩上那些下来。

“不,等一下。”

莱斯特看起来很没耐心,头发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边,眼睛里还有未散去的朦胧的情欲。

“你生气了。”路易轻声说。莱斯特的嘴唇扭曲起来。

“一如既往的敏锐啊,路易。”

“你的手怎么样?”

“我不想跟你谈这个,我得抽根烟。”路易沉默地看着他,莱斯特粗暴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然后又去他的外套口袋里翻找了一番,最后拧着眉头去了门边的柜子。

“我有烟。”路易安静地说。

“它们就在这里什么地方。”莱斯特喃喃着,但是他的动作生硬而沮丧,好像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也知道寻找是徒劳的。

“我有烟。”路易又说了一遍。莱斯特站在卧室中间,看起来隐隐要杀人。

“所以我得做什么来交换你那几根烟呢?”

“别这么说。”路易忍着胃里的反感,“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也站了起来,但马上就后悔了。

“我们能坐下吗?就一会儿?”他又说,“不用非坐在这儿,但我们能不能先坐下?”

他们就像两个陌生人似的走进了客厅。路易坐在了双人沙发上,蜷起了一条膝盖,托住他的下巴,看着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的那架钢琴。它黑得好像吸走了周遭所有的光。

“你现在能弹琴吗?”

莱斯特还是站着,离钢琴几英尺远,离路易坐着的地方更远。

“他就跟我希望的一样糟糕。”莱斯特突然承认了。路易知道他在说那个伦敦来的目光锐利的替补钢琴家。他可能弹得其实很好,可能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钢琴家之一,但是对于路易来说,半点儿无法与莱斯特比较。

“他马马虎虎吧。”

“你又不懂。”莱斯特冷酷地说。

有那么几分钟,他们谁也没说话。路易兜里确实有烟,他车上的手套箱里还有更多。

“我想我确实不懂。”路易最后说。莱斯特似乎因为这句话终于放松了下来,路易不明白为什么。

“我一直在单手弹琴。”他轻柔地喃喃着,看着钢琴,神情哀伤得不可思议。

“弹给我看看。”路易说。莱斯特凝视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啊,不了。没关系。”

“我想看你弹琴,已经——”路易停下来,然后舔了舔嘴唇才继续往下说,“已经很久没听你弹过了。”

莱斯特缓慢地起了身,用一种警戒而不情愿的眼神回头凝视着路易,好像在担心他随时会突然笑出来,说这不过是个低劣的玩笑。然而路易只是静静地看着莱斯特坐到了琴凳上,掀开琴盖,然后把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放到了琴键上。

路易的耳朵没有浸淫过太多古典音乐的训练,所以他听不出莱斯特单手弹得和过去有多么不一样。他只能弹一半的音区,但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他依然弹出了饱满和复杂的层次,那些音符简直是自动活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试图跟上他的节奏。

路易站起来走到了莱斯特的琴凳边上,他受伤的那只手就放在大腿上。蜷起来的手指令他感到胃里难受地翻腾了一下。

“我已经不记得你以前教我的那些了。”路易含糊地说,有点儿不好意思。几率亮金色的头发垂到了莱斯特的眼前,他的眼睛从头发后面凝视着路易。

“就像这样。”他小心地抓住了路易的手,仔细地把他的手指放到了对的琴键上,压着他的手指弹了下去。“跟我一起。”

路易重复着一个简单的和弦,而莱斯特则根据这个和声编织了一段美妙绽放的旋律。他一只手在琴键上像一只蜂鸟似的舒展飞舞。

“这是什么?”路易问他。莱斯特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无聊的时候随便弹弹的玩意儿。我一直想把它写下来。”在他说话的间隙,旋律变得更加狂热,音阶越爬越高。如果路易能闭上他的眼睛——其实他可以,莱斯特交给他的和弦非常简单,他只需要抬抬手再弹下去——他可以看见自己又回到了新奥尔良,正在忍受着莱斯特那些半夜里心血来潮的钢琴课。他最终会因为路易弹得太慢而失去耐心,把路易的手从琴键上一把拍开,然后自己即兴发挥一些明快又充满活力的东西,而克劳蒂亚就坐在沙发上,涂她的指甲油。

旋律还在攀升,直到以一个明亮、近乎锐鸣的音符结束。路易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到了不知何处。

“你是为我才这样做的。”路易看到莱斯特正在检查他的伤手,突然粗暴地说了一句。莱斯特干笑了一声,把手放下了。

“你太自以为是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你觉得我会……高兴吗?”

莱斯特在琴凳上往后仰了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叹息。

“我以为你会更好地利用这次机会,毕竟我都已经做到这样了。而且……是啊,好吧,我以为你看到我的伤会觉得——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罪有应得。”

“以眼还眼。”路易感到某种恶心从他的喉咙口爬出来。

“我以为是以牙还牙。”

“两种说法都行。”

“啊,是吧。”

“我没想看你过得这么惨,莱斯特。”路易虚弱地说,“我不会——”

“你可能多多少少有一点想吧。”

“一点儿。也许吧。”

“是吧。而且我的手会好的,它已经——看见没?”他把伤手举了起来,蜷缩起了所有的手指。缝针的线已经全部溶解进皮肉里了,但路易还是能够看到那些针脚处浮现出来的一道道粉红色的线,以及皮肤上轻微的褶皱。

路易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突然温柔地抓住了莱斯特的手腕,吻了吻他的指关节,然后是他的掌心,最后是他手腕上的脉搏。

他再也不去想阿尔芒了,也不去想回家的事儿。他撒个谎说又去克劳蒂亚过夜就行了。这事儿已经有了先例,也许并不会显得那么难以置信。

莱斯特另一只手攀上了他的后脑,路易能感觉到他的指甲摁住了他,像后颈上贴了四颗尖利的牙。

“你想抽烟吗?”路易问他,嘴唇紧贴着莱斯特脉搏处一块柔软的皮肤。这里是最苍白的地方,像麋鹿的腹部,苍白得连皮下的血管都泛着明亮的蓝色,近乎是荧光的。

莱斯特缓慢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路易把手伸到外套口袋里找他的打火机,沉重的、刻着他的名字的那个。一份礼物,来自克劳蒂亚,也来自莱斯特。他已经把里面的打火机油更换过太多次,以至于油罐插出的那个金属部位都被磨出了痕迹。

“我们抽烟吧。”路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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